鹿,宇宙射线及其它

1

在离学校
半英里远的地方
有一片林间的荒地

大约一百米长,一百米宽
我们在那里做
探测宇宙射线的实验

荒地中央
那座蓝白色的活动房子
就是我的家

2

那些来自太空深处
能量高极了的粒子

它们从那里来,怎样来
路上究竟生了什么

是宇宙
最深的秘密之一

3

请进
我就住在这里

门上装的
是自动报警装置

我常常粗心地
按错暗码

然后对急急驶来的警车
诚恳地,深深地道歉

我和警察们
成了朋友

4

那些来自太空深处
能量高极了的粒子

每一个粒子打在大气层上
都会触发一阵电子雨

我们是要捕捉这些雨、
推算出原来粒子的信息

5

东屋是工具室
西屋是会议室
中间这间是计算中心

当然喽,一切都正在建设
现在西屋空空荡荡,东屋堆满了杂物
中间屋子的地板上有好几个大洞

那是我趴在长满杂草的房底
化了整整一天,用电锯割成的
为了通进计算机的电缆

6

整整一个夏天,我们在制造
那些叫做“丝室”的探测器

装上电子部分
再与计算机联结,进行测试

我们一共造了二十二个;只有一半合格
整个实验需要二百五十六个

我是一个蹩脚的实验家
我贡献的很少,学到的很多

7

这是我的卧室
床架太短,床垫太长

只好一头翘起
又是床,又是沙发

睡的时候腿永远无法伸直
只好不断地变化姿势

床头是物理书
我心爱的诗集
和几封远方的

8

洗手间的墙上有面镜子
我的秘鲁朋友在上面画了张鬼脸

我承认
我是一个爱照镜子的人

有时,生活中需要选择
感到犹豫,没有把握

我就走到镜子前面
眼睛看着眼睛

如果是诚实的,没有愧色
我就去做

9

清晨,还没穿好衣服
就到屋外去
感受露水,草地和树林的气息

感受天空云色的变幻
天线阵列已经竣工
明年将放进探测器,开始运转

穿过四分之一的场地,到树林边上
看看野鹿来没来吃
我昨晚放置的盐块

别跑开啊,小鹿
我深深地爱你(我很少说我爱什么)
让我的爱,给你自由

10

那些来自太空深处
能量高极了的粒子

会怎样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显现轨迹
现在还很神秘

许多个夜晚,独坐在屋外
和树林,星空在一起

万籁俱寂
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11

在离学校
半英里远的地方
有一片林间的荒地

我们的实验
我生命旅途的一段
就在这里

在美国
中西部的一个
安静的小镇

小镇在地球上
地球在银河系
银河在宇宙

Dec. 1988GRAND Station,Notre D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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